雪落无痕

今天终于把论文装订成册交给系里。没有任何的释然，反倒是更加沉重起来。我写的那几万字是多么不忍让那些倍受我敬重的老师们过目，怕他们心寒，唯一敢给看的人就是爸爸了，不管怎样，也许只有他不会嫌弃。

最近出入各种公共场合总是要报家门，被追问专业。去学车，知道是中文系的，教练让我帮他改论文；在公司培训，听说我是中文系的，说置地会的刊物要给我开一个专栏；更有甚者，在医院看病，医生看着我的病历卡，说了句，你可以写一个现代版红楼梦。吓得我夺门而逃。每每被别人真心推崇成写作高手之类，我内心就极度惶恐，生怕辱没了中文系的名声。

我真是跌跌撞撞走上中文这条路的，却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。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读中文。因为家境我想过学经济；因为弟弟，我想过当医生。最后，因为我自己，选择了保送文强，四年的摸爬滚打之后又保送进中文系。从小我的数学一直好过语文，小时候没有钱买书，看得书特别少，印象中小学三年级我借了一个女孩子的一本笑话大全，结果不小心弄湿了，我围在炉子边烤了一晚上，烤完后书皱皱巴巴的，我实在不好意思还给人家，就赔了她三块多钱，（那时对我来说是巨款了，一毛钱可以买5颗麦芽糖，两根冰棒，两包“唐僧肉”），那本丑丑的书被我留下了，几经辗转，现在不知还在不在。

小学时作文一直不好，及格线以上，80分以下，有一个故事被我写烂了，题目叫《最难忘的一件事》，讲的是我救了一只受伤的小燕子，把她养好之后，放飞她还依依不舍的故事。不知道在哪本作文集上看到的，后来就一直被我借用。上了初中后，我看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，那本书很破旧，页面发黄，封皮也没了，但是被我津津有味地看了两遍，现在的记忆里仍然存有保尔和冬妮娅的爱情。初三到高中我的作文开始好转，频频得高分，但是并不是我羡慕的文采路线，语文老师给我的最多的评语就是：朴素、真挚、感人。我发现了，那是我要走的路线。我记得有一篇作文，题目是关于一件小事的。我的故事梗概是这样的：每个月回家一次，要做一个小时的公共汽车，汽车在我们村口停留一下，然后把我放下来，走回家，不过就十分钟。有一次放长假回家时我穿了一双白色的球鞋，刚洗过的，很干净，基本上每次回家时我都把自己打理得很清爽，生怕家人觉得我在学校受罪。因为放假我带的东西比较多，爸爸就到村头来接我。因为家里刚下过大雨，那条小路变得坑坑洼洼，我下了车后迟迟不想往前走。爸爸看看我那犹豫不决的样子，瞬间就明白了，他脱下他的大拖鞋，让我穿上，然后拎着我的白球鞋，赤着脚在泥里往家的方向走了。爸爸的鞋子很大，我走得很慢，也因为我的眼泪掉了下来，不想让他看见。

我是被爸爸严格教育成长的，诸如挨过三次打，因为没有带好弟弟；挨过几次训斥，因为考试没考好，因为放学回家晚，因为干活不认真…….但是，诸如“一件小事”之类爸爸有很多，每每都让我倍感温暖。从不善表达爱意的人那里，得到的爱总是让人无比珍惜。

扯远了，回到读书。今天装订完论文，我发现我研究生三年看的书还没有本科一年看得多，而且看书的目的性越来越强。那时候在浦口，顶多一个星期进一趟城，去最多的地方有两处，一个是大桥南路的家乐福买生活用品，另外一个就是鼓楼校区，因为这边有好多书店。那时候舍不得买一件好衣服，却舍得买一套一套的书，逛得最多的是万象和周边的旧书店，一待待一个下午，再坐5点的校车回浦口，每每淘到便宜的旧书，格外的有成就感。

前天吃晚饭顺便去万象看看，才发现我好久没来了。看中了门口的一本小书，封面上五个小字很可爱：“故事开始了”，想要买，因为书店要打烊了，没买成。心里惦记着这事，今天又过去，发现那本小书并不是我想要的，是一个学术散文集，而不是我臆想的温暖的故事。好比是你对一个人一见钟情，久了才发现她不是你的那杯茶。

因为时间充裕，我精挑细选了五本自己想要的。《在路上》，大二的时候在浦口的玲珑驿就发现了这本书，仅仅是因为名字和简洁如雪的封面而喜欢，不知为何没有买，后来就淡忘了，今天再次看到，不想再错过。《相约星期二》，因为作者是《你在天堂遇见的五个人》米奇·阿尔博姆的，毫不犹豫地买下了。《十字架园丁》，整个封面透露出一股神圣的气息，封面上有行富有哲理，耐人寻味的小字：“生命中最珍贵的灵魂伴侣，从来不是别人，而是你自己”。书店里有很多关于旅行的书，一个日本青年的《不去会死》，继《死在这里也不错》之后的《温柔的旅途》等等，我最后选择了一本叫《旅行箱的故事》的小书，这本小书价格最贵，很薄，因为所有的书都是塑封的，我只能从封面和封底的内容上去判断我的喜好。看到是讲述战乱中逃亡的孩子的故事，我就果断买了。逃亡，孩子，两个让我敏感的词汇。最后一本，也是这篇博客题目的另一半，《灵魂潜入向日葵》，鲍尔吉·原野的，本科时就读过他的散文，很是喜欢，虽然这本小书是一个青春励志集，兴许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，但是我想，不妨抓住最后青春的尾巴。最后，我还想买一本里尔克的诗集，没有找到，下次吧。

我在这里码字，其实我至今也没习惯在电脑上看书。去年十月在昆明时坐在去石林的大巴上，坐在我前面的黄阿姨和她的女儿都在看书，同一本书，《你在天堂看见的五个人》，黄阿姨看纸质的，她女儿用IPAD看。我发现我还是更习惯50后黄阿姨的阅读方式。我喜欢可爱的封面，精美的装帧，我喜欢可以触摸的文字，嗅得到的书香。

无论离中文系有多远，我都想保留一颗安静的心，去想去的地方，看想看的书，爱相爱的人。

最后以偶然间看到的两句小诗作结，不关读书，关于爱情，其实有时爱书也像爱人，也许封面很破旧，但里面很精彩：

你孑然一身却相信一见钟情

爱是幸福的永生，或者凋零